一份注册需求文档,把「用户能注册」翻译成了可以逐条判定的东西:
| 序号 | 栏位名称 | 栏位说明 | 长度 | 类型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1 | 姓名 | 必填,录入个人姓名 | 6~15 位 | 字符型 |
| 2 | 电子邮箱 | 必填,录入电子邮箱 | 字符型 | |
| 3 | 密码 | 必填,输入时隐藏显示 | 6~15 位 | 字符型 |
| 4 | 确认密码 | 必填,输入时隐藏显示 | 6~15 位 | 字符型 |
| 5 | 验证码 | 必填,录入验证码 | 字符型 | |
| 6 | 注册 | 注册操作 | 操作型 |
再往下是基本事件流:填写、提交、系统发激活邮件、用户点链接激活;异常事件流写清没收到邮件可以重发,激活链接 24 小时内有效。测试人员拿到这一段,才知道「6~15 位」要试哪几个长度,「24 小时」要在第几个小时去点旧链接。

用户需求是一句话,软件需求是一份判据
用户需求可以理解成甲方或终端用户提出的要求,通常只有一句:「做一个声控灯」「做一个登录功能」。它描述的是目标,不是实现,也没有边界。
软件需求(功能需求)则要详细到开发能写、测试能判。把「我饿了」翻译成「红烧肉」的过程很像需求分析:先问想吃什么,对方说随便;再问米饭炒菜,不想吃;再问油泼面,还是随便。反复沟通后才落到具体一道菜,接着才是买肉、切肉、炖多久。
中间这一步是产品经理的需求分析:技术可行性、市场可行性、成本投入和收益占比。分析完,用户需求才转成软件需求。课件那句「用户的需求不能直接作为开发和测试的依据」,原因就在这里——用户需求既没有边界,也没有判据,开发和测试各按自己的理解做,最后一定对不上。
判断一条需求能不能测,有个简单办法:能不能改写成「给定……当……那么……」,并且每个空都填得上具体值。填不出来,说明需求里还有洞。
生命周期六段,每段都要留下下一段能用的东西
软件的生命周期从需求开始,到不再维护结束。软件工程的范围也不只在写程序,而是扩展到需求分析、设计、实现、测试、部署、运维,以及过程、产品、资源、质量管理。用盖房子对照最直观:先想清楚建商品房还是普通住宅、技术上可不可行(需求分析),什么时候开工、多久交房(计划),先打地基还是先走水电(设计),按图施工(编码),开发商验收、买家验房(测试),住进去以后漏水掉皮找物业(运行维护)。
| 阶段 | 这一阶段在做什么 | 产出 |
|---|---|---|
| 需求分析 | 分析用户需求是否合理,从市场、技术等角度判断 | 需求文档 |
| 计划 | 确定多长时间完成、每段时间做哪些功能 | 计划文档 |
| 设计 | 把需求拆成任务,做架构、接口、技术选型 | 技术设计文档 |
| 编码 | 参考需求、设计、交互图写代码 | 代码、构建产物 |
| 测试 | 参考用例对软件执行测试,记录结果 | 测试用例、测试计划、测试报告 |
| 运行维护 | 上线后继续维护 | 监控、故障记录、迭代版本 |
运行维护通常分三类:修复性维护补线上暴露的问题,完善性维护增强功能,预防性维护提前扩容、加监控,避免问题发生。
这六段不是一条只走一次的直线。发布之后会带回新需求,下一轮又从需求收集开始;测试动作也不只发生在「测试」那一格——需求评审、设计评审、编码时的单元测试、上线后的线上验证,都在做测试的事。
质量体系里还有两个常被混用的词。QA(quality assurance,质量保证)管过程,靠评审、规范、流程审计来预防缺陷;QC(quality control,质量控制)管产品,靠测试、检查、静态分析来判断结果。测试是 QC 的主体,但不是 QC 的全部。需求评审发生在程序运行之前,它不属于执行测试,却属于质量活动,这也是测试人员要尽早介入的原因。
瀑布:一次走完,风险全压到最后
瀑布模型是最早的基础框架:需求、计划、设计、编码、测试、维护,每个阶段只执行一次,线性向下,不回头。
它最大的问题不是慢,是能运行的产品很晚才被看到。需求阶段埋一个错,要等到测试甚至上线才发现,前面几个月的工作可能大面积返工。周期太长,产品很晚才能被看到和使用,需求或功能还可能在这段时间里过时。业界那句「集成之日就是爆炸之日」,说的就是各模块最后一次性拼起来、然后集中爆出接口问题。测试又被放在编码之后,如果没留足时间,测试不充分,缺陷会直接留给用户。
它的优点也实在:阶段清楚,每个阶段有明确产出,文档完整,适合合同验收;需求固定的小项目用它反而省事。所以瀑布没有被淘汰,很多企业保留了它的线性框架,只在重点阶段之间加入迭代。
螺旋:每一圈先解决最贵的风险
需求在项目初期往往不明确,规模大、复杂度高、风险大的项目不能一次把全部需求锁死。螺旋模型是渐进式开发的代表,每一圈都先定目标、做风险分析、用原型验证最不确定的部分,再由客户评估要不要继续。

它强调全过程风险管理和各阶段质量,适用于大型、复杂、高风险项目。代价是每圈都要做原型和评审,成本高;风险管理做得好不好,直接取决于那个负责风险分析的人。
落到测试上,螺旋带来一个硬要求:不允许有一段独立完整的测试期,测试必须跟着开发迭代走。于是回归测试从可选项变成必选项——每一圈都可能改到上一圈的东西。
增量与迭代:逐块画,还是反复磨
这两个词经常被当成同义词,动作其实相反。

增量是逐块建造,每完成一块就是一件可交付的成品,用户可以先用到一部分功能;迭代是反复求精,每一轮都是同一个整体,只是比上一轮更完整。画人物画时,增量是先画头、再画身体、再画手脚;迭代是先画整体轮廓,再勾勒雏形,再细化、着色。
软件里,增量意味着功能和版本一块块加;迭代意味着同一批功能一轮轮改。测试的含义也不同:增量怕块与块接不上,重点在接口和集成;迭代怕改一处坏一片,重点在回归。课件把适用场景写成「大型项目,需求不明确」,这正是两者都需要的场合。
敏捷:先把变更的成本降下来
敏捷在 1990 年代中期被提出,动机很直接:项目开发期间客户的变更请求越来越多,按瀑布的方式合并这些变更,成本和时间都扛不住。
课件说敏捷的主要目的是「促进项目快速完成」,这个说法太窄。敏捷真正要解决的是适应变更:把需求拆成许多可以增量开发的小部分,每次迭代小而可管理,几周内完成,一次只计划、开发、部署一个迭代。它不追求一开始就写出一份长期不变的详细计划,但产品目标和方向仍然要有。
《敏捷宣言》四条用的都是对比:
- 个体与交互重于过程和工具
- 可用的软件重于完备的文档
- 客户协作重于合同谈判
- 响应变化重于遵循计划
每一条里,后者不是没有价值,而是在冲突时先保前者。由此得到四个特点:轻文档、轻流程、重目标、重产出。
Scrum 是敏捷里最流行的一种落地方式,定位是迭代式增量软件开发模型。这里有三处需要按 Scrum Guide 2020 校正。
第一,Scrum 里没有「项目经理」。课件把 Scrum Master 写成项目经理,会误导协作方式。指南里的三个责任是:Product Owner 管产品价值和待办排序;Scrum Master 负责让 Scrum 机制正常运转、移除障碍;Developers 负责每个 Sprint 交付可用增量。Scrum Master 对团队没有指挥权。
第二,Sprint 的长度上限是一个月或更短,不是「1 到 4 周」这条实践惯例。团队规模指南写的是通常 10 人以内,课件里的 5 到 9 人是旧版和常见实践的数字。
第三,发布计划会议不是 Scrum 规定的五个事件之一。指南里的五个事件是 Sprint Planning、Daily Scrum、Sprint Review、Sprint Retrospective,加上作为容器的 Sprint。Sprint Backlog 是 Sprint Planning 的产出,由团队把选中的条目拆成任务并估算;发布计划会的产出是发布范围和节奏,两者不是一回事。
这五个事件各自解决什么:Sprint Planning 里,团队选出本期要完成的条目,拆成任务,明确负责人并做工时初估;Daily Scrum 每天同步昨天做了什么、今天计划做什么、有什么障碍;Sprint Review 向相关人展示本期成果,反馈由 Product Owner 整理成新的条目;Sprint Retrospective 复盘本期,找出不足并制定下一轮的改进计划。每期迭代要完成的 user story 在计划会上固定下来,中途不做随意的范围扩张。

敏捷里的测试也跟着变。轻文档意味着不必再用 Excel 维护大而全的用例表,思维导图、探索性测试、自动化更合适;探索性测试强调设计和执行同时进行,根据结果调整计划。敏捷讲合作,测试人员要主动找开发了解需求、讨论设计、一起查 bug 原因,而不是等提测。
V 模型:测试的判据来自左边那一层文档
V 模型是瀑布模型的变种,把开发的下降段和测试的上升段对起来:

- 用户需求 ↔ 验收测试
- 需求分析与系统设计 ↔ 系统测试
- 概要设计 ↔ 集成测试
- 详细设计 ↔ 单元测试
- 编码在 V 的底部
这个对应关系的价值只有一句:测试的判据不是凭空写的,它来自左边那一层的文档。 单元测试对着详细设计,集成测试对着概要设计,系统测试对着需求规格,验收测试对着用户需求和合同。左边写得越清楚,右边越有据可依。
课件把 V 模型归到 Paul Rook 在 20 世纪 80 年代后期提出,通常指他 1986 年的文章;更早的 V 形过程图在 Boehm 1979 年已经出现,所以「V 模型等于 Rook」是方便说法。
它的优点是把不同类型的测试和开发阶段明确对应起来,提升了测试的目的性;缺点和瀑布一样:测试仍然被放在编码之后,需求阶段的错误要等到验收才暴露。V 模型指出单元和集成测试检验程序是否满足设计,系统测试检验功能、性能是否达到系统指标,验收测试确认软件是否满足用户需要或合同要求——这三句本身没错,错的是介入时间太晚。
W 模型:测试从需求阶段就进场
W 模型由两个 V 组成,一个代表开发,一个代表测试,两个 V 并排,表示测试与开发同步进行。

它补的正是 V 模型的那一刀:需求分析完成,测试人员就参与需求的验证和确认;概要设计完成,测试人员就参与设计评审;编码时同步做单元测试和集成测试。测试对象不再只是程序,需求、设计同样要被测试。
好处是能尽早、全面地发现问题。需求阶段就发现歧义,改一句话的成本远低于上线后返工;同时也能提前了解项目难度和测试风险,早做应对。
代价是它仍然把需求、设计、编码当成串行活动,测试与开发保持线性的前后关系,上一阶段完全结束才开始下一阶段。它重流程,跟不上天天变的敏捷。
两个模型的定位可以这么记:V 回答「测到哪一层」,W 回答「从什么时候开始测」;「需求一直变怎么办」不归它们管,那是敏捷要解决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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